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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到死丝不断

发布日期:2025-11-08


▲孙章鼎教授

1940年盛夏,苍山如海的贵州铜仁,活跃着一支林业考察队伍。他们赤脚草鞋,冒着酷暑,在那里辛勤地工作着。白天,跨越峡谷,出入密林,采集标本,拍摄照片。饿了,摘食野果;渴了,畅饮清泉。夜晚,在苗家村寨,或伴灯写着考察日记,或登门向林农了解林业生产情况。这支不畏艰险的考察队负责人,就是当时西南经济建设研究所研究员、复旦大学副教授孙章鼎。

1923年,孙章鼎从南京金陵大学毕业后,先后在江苏省省立第一农校讲授“植物学”“木材学”,在河南省政府科员训政学院担任教务员,在江苏省第一林区林务局担任技术股主任,在国立浙江大学任副教授,讲授“森林学”,在江西农业院武宁中心苗圃担任主任,在湖南省省立高级农业职业学校担任教务主任。在这段时间里,孙章鼎结识了冯玉祥、竺可桢、李德毅、郑万钧等社会贤达、学者名流。在浙江大学任教期间,留美归国担任该校农学院院长的李德毅教授,珍惜人才、乐于助人的品行,渊博精深的学识,给他留下难忘的印象。正是在李德毅教授的指导下,孙章鼎结合教学,广泛搜集资料,编著出版了《树木识别》。

通过艰苦的野外考察,孙章鼎初步弄清了川、湘、黔三省边界山区的林木品种资源、生态环境,栽培技术,而且发现一批很有价值的优良林木品种。泸溪“步步桐”就是他第四次在湘西泸溪县考察时发现的一个油桐良种。这个品种,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起,经吴楚材带领科技人员深入系统地研究和引种栽培试验,确定其独具果实丛生性强、盛果期早、遗传性稳定,单位面积产量高的优良性状,正式定名为“泸溪葡萄桐”,成为当时重点推广的油桐当家品种。在深入考察掌握大量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孙章鼎先生写出了长达二十多万字的著作手稿《乌江、清水江流域森林考察报告》,还发表了《贵州清水江杉木资源》《湘西、黔东桔子产销概况》《西南森林与工业建设》《林垦与土壤冲洗》等多篇学术论文。

1942年冬,国民政府农林部指令孙章鼎奔赴湖南,担任“农林部洪江民林督导实验区”主任。洪江民林督导实验区,起初管辖范围包括湖南省第十行政区的会同、黔阳、芷江、绥宁等八县,后又延伸扩展至保靖、沅陵、泸溪、衡山等 20余县及邻省的来凤、咸丰等地,主要任务是组织农户造林育苗,加工运销、保护森林,探索群众发展林业生产的经验。

孙章鼎来到洪江后,一方面筹设机构,完善编制,健全制度;另一方面创办《民林督导丛刊》,宣传发展林业的重要性。他深入林区,调查研究,发现当时林业生产上存在的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一是群众植树造林,发展林业处于盲目自发阶段,没有一个适当的经营单位协助群众规划与设计;二是群众生活贫困,缺少发展林业必需的资金;三是滥砍乱伐,放火烧山,毁林开荒十分严重,没有一个护林机构去干预。针对上述情况,孙章鼎编著了《三位一体民林督导法》,在洪江民林督导实验区所属地区出版发行。孙章鼎在这本著作中详细地阐明,要大力发展林业生产,中心环节是要组织成立林业生产合作社(或经营会),以此为基础,建立林贷办事处,发放贷款,帮助群众解决缺乏造林资金的困难。与此同时,设立林警分驻所,积极保护森林资源,巩固壮大造林成果。他当时创建的这种颇有见地的发展林业的指导思想,直到今天,仍有着极大的现实意义。

为了指导督导实验区所辖范围的林业生产,孙章鼎身体力行,带领技术人员,在洪江附近的大风坡、嵩云山、天柱峰和沙洲一带,因地制宜地规划创办了一个示范林场、两个生产林场和一个苗圃,固定人员,定职定责地开展以林木育苗和植树造林为中心内容的林业生产。为了把林区经济搞活,他一方面组织技术人员和群众签订合同传授技术,协助群众种桑养蚕;同时在离洪江不远的深山里,办起了一个以木竹为主要原料的加工厂。

新中国诞生后,孙章鼎满怀喜悦,从洪江一路春风来到省城长沙,担当起筹备创办湖南农学院林学系,为新中国培养林业建设人才的重任。创业是艰苦的,孙章鼎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没有仪器,他亲自日夜兼程奔赴广州等地采购;缺乏师资,他四处寻访,广招贤能。经过他辛勤的工作,湖南农学院林学系很快建立起来,他被推选担任林学系首任系主任。

在担负行政、业务领导工作的同时,孙章鼎坚守在教学第一线,讲授“森林学”“造林学”“树木学”等课程。为了提高教学质量,每一节课前他坚持写讲稿,常常带着高倍放大镜,备课至深夜。他不仅重视课堂传授知识,更加重视理论联系实际,培养学生运用书本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为此,他经常带领学生外出进行现场教学实习。一次教学实习中,他指导学生参加长沙至衡山间的铁路两旁的防护林绿化规划设计。他和同学们一道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从长沙一直步行至衡山,行程三百多里。

孙章鼎善于把教书和育人紧密结合起来。解放初期,有些学生学林不爱林,进校时专业思想不巩固,常说:“学林就是栽树,挖一个洞,栽一棵树,谁还不懂?”为了提高青年学生对林业的认识,他常联系实际,语重心长地说:“中华民族,地大物博,植物种类繁多,土壤深厚肥沃,具有发展林业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可是由于历代政府不重视林业,我国林业科学技术远远落后了。人民的衣食住行,民族的兴旺,国家的昌盛,人类的生存,哪一样离得开林业!林业不只是栽树,还要经营管理。振兴林业的重担,历史地落在你们这一代人的肩上了!”由于他以身作则,襟怀坦白,知人善任,赢得了广大师生的称赞。全系上下团结一致,为祖国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林业建设人才,为我国林业科研和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孙章鼎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祖国。他用自己的满腔热情,优异的工作成绩,填写了入党志愿书,于1956年在党旗下,举起右手,宣誓入党。1963年,他被选为中国林学会理事。这时他已年过“花甲”,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自幼患病留下的眼疾更加恶化,但工作劲头不减当年。为了全面提高教学质量,培养合格的林业建设人才,他首次提出了“经纬交织教学法”。在他主持下,一部系统总结湖南林业建设经验和成就,长达四十八万字的著作《湖南林业》于1959年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他多次深入生产第一线,亲自参加和指导助手开展科研活动。在长沙县大山冲林场就开展了“二十四个不同杉木品种的种源实验”和“白栋次生林的改造试验”,并发表了《白栋的新生及白栋次生林改造及改造后的观测》等学术论文。

1976年9月25日,老一辈林学家孙章鼎教授在安徽芜湖逝世。“孙章鼎同志,系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中共党员,曾任中国林学会理事,浙江大学讲师,复旦大学、湖南农学院、湖南林学院、中南林学院教授,湖南省三届人大代表,是我国老一辈知名的林学家。他热爱中国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勤勤恳恳地为党、为人民工作,襟怀坦白,光明磊落……”听着那语意悲切的句句悼词,受过他言传身教的学生、助手,和他风雨同舟、长期共事的同辈们,饱含着热泪,暗自下定决心,为中国林业事业的繁荣昌盛继续前行。

(原文载《中南林学院院史(1958-1985)》。作者:王锡忠;一审:阳俊坤;二审:刘姗;三审:易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