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随着打桩声响彻山谷，我们终于打好了窝棚的第一根树桩。树桩是碗大的杂木，很结实。到中午时分，全部20根树桩都打好了。我们轮流吃了一点带来的红薯月饼等干粮，一遍又一遍地察看周边的地形。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们用稻草盖好棚顶，准备第二天做两张床，从山下带来生活用品，以后就可以住在窝棚里，不用下山上山来来回回地浪费时间。
我们五个都是从中南林学院毕业后分配到衡阳各地才刚刚两年的年轻人。1991年7月，衡阳市委和衡阳市林业局派我们到山区接受锻炼。林业是我们的专业，造林是我们的使命。组织上安排我们到山村工作，是希望我们用知识和科技给山区致富，体现了党对林区的深切关怀。山林是我们的用武之地，我们一定要为发展林业事业做贡献，为老百姓造福做实事。在来衡东县驻村之前，我们经过了半个月的培训。衡东县是罗荣桓元帅的故乡，与衡山隔江而望，湘江从此经过。我们所住的村子，山很多，坡不陡，土地肥沃，是适合发展经济林的好地方。我们最大的梦想是自己亲手造一片经济林，看到幼苗长成大树，看到荒山披上绿装，为山区的人们种下“摇钱树”，让贫穷落后的山区人们走上富裕之路。
第二天，我们带了几件衣服、雨鞋、锄头，还有煮饭菜用的锅盆碗筷等，开始上山。村支书和住户谭大叔一定要送我们。走了十来里山路，来到了前一天做的窝棚。放下东西，砍树制床，窝棚就成了我们的家，成了我们的办公室，成了我们开荒造林的大本营。
我们到驻点村已有两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我们的想法并不能得到村里干部、群众的支持。大家不相信我们，“还是些学生娃娃，能干什么呢？”我们先和村支书村长谈，和党员及组长谈，挨家挨户和每个村民谈。有很多次，被他们嘲笑一顿，甚至被他们骂过多次。尽管碰了一鼻子灰，火热的激情也被浇了一盆冷水。但是，我们没有退缩，没有做逃兵，也没有心灰意冷。衡阳市派出来的工作组跑回去的就有好几个。我们五人都是打小生活在农村，知道贫穷落后让农民们吃了太多的苦。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很多农民们做过很多的努力却没有成功，他们是怕我们吃苦受累到头来也是作无用功。我们来到山区，就是要努力改变山区的贫穷落后。面对猜疑和嘲讽，我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成绩来，一定要让村民尝到甜头，看到希望。我们每天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无论哪个村民有事，我们五个人都去帮忙。和村民们一起收稻谷、挖花生、修路、修学校，还辅导孩子们学习。村民都说：“你们是活雷锋”。在越来越多的接触中，村民们渐渐地明白了我们的良苦用心，我们终于用实际行动换来了村民的理解和支持。
为了造好经济林，我们去母校向老师们求教，请全国知名的经济林专家教授胡芳名、何方、谢碧霞等老师来现场指导。1991年10月，我们在母校经济林教研团队帮助下提出的《关于衡东县驻点村建立500亩板栗林基地的方案》，正式通过了衡阳市委和衡阳市林业局的审核。我们的工作有了目标，大家暗暗发誓：“为了父老乡亲，不干成功誓不罢休”。我们决心住窝棚，板栗林不搞成功决不下山。
我们在窝棚住了一个星期，天天砍山清地，住户谭大叔一直关心我们，每天给我们送饭菜。村支书和村长也来看我们，送来吃的东西，看着我们干活并不外行，谈话也就轻松自然多了。两个星期后，我们的诚心感动了越来越多的村民，来看我们的人多了，和我们一起干活的多了。慢慢地，村民成了我们的亲人，我们感到不是在孤军作战。
1991年11月初，500亩板栗林基地建设正式开工，三个山头的杂树杂草全部要砍掉。每家每户男女老少都带着斧头、锯子、砍刀、锄头上山来了，每个人肩上还搭着一条擦汗用的毛巾。十来个大嫂和姑娘帮忙做饭菜。窝棚成了供应茶水和饭菜的厨房，第一次这么热闹。
仅仅一周的时间，杂树杂草清掉了。11月中旬，开始挖树坑，每个坑一米见方，一亩40个坑，总共两万个坑，挖一个坑两块钱。这是一个很巨大的工程。坑很难挖，两块钱一个单价很低。村民说：“为自己做事，没钱也要干。”碰到下雨的时候，村民都是一身泥巴，大家还戴着斗笠披着簑衣继续挖。看到这个情景，我们深深感动了，父老乡亲为了致富多么不怕吃苦啊！
为了找到最好的板栗苗，我们派出2位驻村干部到全国各地的板栗苗场选苗购苗。我们现场调查了洛南、吉首、北海等地的板栗林区，走访了中南林学院、西南林学院、西北林学院等高校的培育基地。最后，母校中南林学院的苗圃捐赠2万棵最新培育的板栗幼苗。
经过乡亲们一个多月的奋战，两万个坑全部挖好了。每个坑需要施肥，尿素一坑一斤需两万斤。衡阳市化工厂捐赠了一车尿素，送到了山脚底下。天快黑了，村支书和村长带领村民连夜挑到山顶上的窝棚里。土肥一坑十斤需20万斤，也全部是村民挑上山并放到每个坑里。肥料挑上山要脚力好，只有强壮劳动力才吃得消。我挑了一担，双腿直打颤，在爬坡的时候摔了一跤，还出血了，腿肿起好大。住户谭大叔马上背起我送到乡医院，输了一个下午的液。
▲板栗林
在村支书村长的带领下，在全体村民的辛苦劳动下，1992年2月，栽幼苗的所有准备都做好了。我们一边等着春天的到来，一边请衡阳市林业局和母校的技术人员支援，进行栽种技术现场指导。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们五个驻村干部，没有一个回家，一直守在窝棚，像守着即将出生的婴儿。大年三十，住户谭大叔请我们去吃年夜饭。初一拜年，村支书叫我们去他家里聚餐。看着村里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村民欢天喜地的过大年，我们心里感到特别的喜悦。乡亲们的高兴给我们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1992年4月，500亩板栗林全部栽好了。我们还是坚持住在窝棚里，天天照看着幼苗。幼苗天天长高，我们心里美滋滋的，装满了自豪。这是我们送给父老乡亲的新春礼物，是我们受党的委托送来的实在关怀，是衡阳市各级领导和各个单位的无私奉献，更是全体村民共同辛苦劳动的成果。这在衡东县农村是零的突破。板栗林寄托了我们开荒造林的梦想，板栗林寄托了我们为村民致富奔小康的心愿。
1992年6月，我们离开了山顶上的窝棚，离开了我们亲手栽下的板栗林，离开了朝夕相处一年多的乡亲们。一路上乡亲们哭着送我们的情景，我们一辈子难忘。这段岁月是我们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板栗林让我们青春无悔。
二十八年过去了，昔日的幼苗已长大参天大树，满山的板栗露出了笑脸，乡亲们露出了笑脸，我们驻地的村子由“穷山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这么多年来，山顶上的窝棚一直在我心里，高山上的板栗林一直在我心里，山里的乡亲们一直在我心里。
（作者：85林机专业聂耀文；校稿人：李雄华、陈鹤梅；一审：阳俊坤；二审：刘姗；三审：易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