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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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口的奇趣生活

发布日期:2026-01-08

1975年9月,在时任广东农林学院党委副书记张宏光的争取和动员下,原湖南林学院100多户教职工,拖儿带女、大箱小包,从广州搬到了地处“大三线”的湘西溆浦县大江口镇红成机械厂。这是一个建成后还未投产的军工厂,经中央有关部门同意,被用作湖南林学院回迁的暂时歇脚之地。一栋高达10余米的战斗机总装车间被改造成了三层楼的教学用房,其他车间则直接用作教室。林学系搬上了威虎山,森工系则搬进了夹皮沟,教职工们分居于附近各个山头上的二层楼房。到了晚上,原本寂静的山岭灯光一片片、一串串,看起来颇有几分诗情画意,比起周围静谧的乡村,却是光华璀璨。

 ▲学校溆浦县大江口旧址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沟里,教学仪器设备的添置就是一种奢求,于是,诞生了很多的笑谈。化学教研室需要买台分析天平,学校领导接到请示时表示,既然都是称重的,就先到镇上去买杆秤用着再说吧。

    ▲在大江口办学时期学习生活场景

车间改成的教室就在山头上或小河边,经常可以看到周边农民的牛群悠闲地在室外吃草。老师在教室内滔滔不绝,牛群也不时发出嗷嗷叫声,将同学的目光引向窗外,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其情其景与电影“马尾巴的功能”无二。

在山间丘陵的春夏之季,满眼繁花似景。可是,一到深秋或寒冬,特别是冰雪天气,就很是可怕。从生活区到教室要经过一段石头堆砌而成的河堤,覆上薄冰后往往光滑得无法正常行走,常常摔跤。于是,不管年龄大小,教师都要置备拐杖作为必不可少的出行工具。

虽然生活艰苦,师生们却也苦中作乐,不断地寻找乐事。每逢周日,师生们成群结队坐免费大巴到大江口镇上去购物,就像今天进超市一样,只要花上两毛钱,就可以坐绿皮火车去一趟溆浦县城。当年教职工月工资都不高,只有极个别有高级职称的教师和为数不多的老资格讲师工资80多元,一般教师按广州时的工资也就60元左右。好在当时当地的物价便宜:米8分钱一斤、鸭子5毛钱一只、橘子5分钱一斤、柿子1元可买50斤。老师们经常一口气买几十斤柿子,放在大水缸内,加上石灰水泡上一段时间,又青又涩的柿子就变得又脆又甜。板栗当地虽然不少,却要2毛钱一斤,相对贵点。当时在学校召开过一次木工专业教学研讨会,外地来的老师对便宜的土特产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东北林学院的陆仁书老师喜欢吃板栗,就买了很多。他带的旅行袋不够装,就把一条长裤的两腿端扎紧,将板栗装入西装裤内,再将裤头绑紧,也很方便实用。

教职工课余时间最普遍的活动就是种菜,大家都在房前屋后或周边山坡上种菜。林学系留苏归来的博士陈文密老师是最勤快的,课余经常看见他提了一个粪桶为菜地施肥或浇水。森工系的蒋开苏老师则是最认真和严谨的,随身携带着钢卷尺,种菜时一定要对株距和行距严格进行测量。看着大家种菜水平高,学校规定每年每人交50斤南瓜给食堂。但是,实际上能完成的人很少,规定执行不了了之。

教职工种菜一方面是生存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消磨时光。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卡拉OK、没有健身房的时代,种菜是老师们一种有效的体能锻炼和消遣方式。除种菜外,老师们周日还上山砍柴,采摘野菜。家家都有柴灶,天天可以用柴火炒菜。山沟里到处都是美味的野菜,特别是背阳处的鱼腥草,长得肥实鲜嫩,还有清火的效果。最令人羡慕的是单圣涤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找公安机关核准了一张猎枪持枪证,没课的白天上山打野兔和鸟类,晚上在矿灯的强光照射下打麂子或者小豹子。获得猎物后,他还送一些给邻居们,味道十分鲜美。

打煤饼是过日子的另一项必修课。因为柴灶不便煮饭,所以家家户户都必然要配一个便携式的灶炉。镇上没有煤球或煤饼供应,好在当时附近有一家农民开挖的小煤矿,老师们常常租用一小货车,亲自上山去装煤。由于不用称,所以装车时总是拼命地多装一点。打煤饼时相互帮忙半天打完,摆满院子晾晒。

当时市面上刚刚有电视机,可是价格昂贵,一台9寸黑白电视机售价900余元,双职工一年不吃不喝才能凑足一台最小规格电视机的钱。但是,少不了为赶潮流而肯花血本的,文佩芝老师和单圣涤老师就各买了一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可是,由于没有转播台,几乎收不到节目,偶尔调来调去,收到的节目也只有声音没有影像,只能当作收音机使用。这时间,唯一的大众娱乐活动是看电影。每逢周末学校就会在生活区的球场上露天放电影,大家都会扎堆去凑热闹。这个时候,小孩子最高兴了,总是欢天喜地提早拎着凳子去占一个好的位置。即使是下雪天,大家也会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地照看不误。

随父母从大城市来到这山沟里的小孩子可不知道艰苦,他们成群结队漫山遍岭地摸爬撒野。特别是到了春天,山上成片的油茶林枝头上结满了一种酷似炸虾片的白色茶泡,又叫茶耳朵,是一种可以生吃的野果子,最受孩子们的喜爱。孩子们放学后便三三两两结伴上山,不花一分钱便可采得在城里根本看不到的珍稀野果,由于流连忘返,且满身尘土,免不了回家后遭受家长的责难和打骂,但成年之后回忆起来却十分留恋,在他们看来,大江口的奇趣生活都成为了他们美好的童年记忆。

(作者:胡景初;校稿人:邹敏、易锦;一审:阳俊坤;二审:刘姗;三审:易锦)